[回顾]神经科学:中国与世界长期有良好接面的脑研究综合学科
今天看原来的msn spaces,又读了一遍当时贴的这篇帖子,虽然很老的一篇文章,但它很好的回顾了中国神经科学发展的历史及渊源,再一次看到了很多老一辈中国神经科学创始人的名字,历史是一面镜子,今天,中国神经生物学取得了迅速发展,正如前一篇文章自然子刊社论-Neuroscience grows in China说的,中国神经科学不仅得到了大量资金注入,而且广纳受过西方科研训练的杰出青年科学家,中国神经生物学的春天已经到来。
发信人: brook(climb hill), 信区: LifeScience
标 题: 神经科学:中国与世界长期有良好接面的脑研究综合学
发信站: 瀚海星云 (Mon Dec 2 16:02:26 2002)
神经科学:中国与世界长期有良好接面的脑研究综合学科
弗吉尼亚大学 梅林
华盛顿大学 饶毅
美国国立健康研究院 鲁白
中国科技与世界科技前沿的关系,在不同学科是颇不一样的:有些很接近,有些时近时远,有些较远。从大学科的总体而言,物理学也许是中国科学中与世界前沿接壤最好的一个了。在生命科学方面,神经科学这门对脑和神经系统探索的交叉学科,是中国与世界有长期的、良好的接面的学科。这一方面因为中国一直有一些优秀的科学家取得了世界科学界公认的成果,一方面因为中国科学家在这个领域保持了与国际科学界的紧密交流。在当代世界神经科学迅速发展之际,简要回顾中国神经科学的一些史实,可以发现中国神经科学创造了中国科技史上几个历史记录,认识到中国具有继承和扩展神经科学研究的很好基础和传统,看到中国神经科学顺应世界科学发展大势的希望。
神经科学作为一门独立学科出现是近二、三十年的事情,但它来源于神经生理、神经解剖、神经生物化学、神经药理学却是很长的历史。中国的神经科学鼻祖也是中国生理学鼻祖,他的名字是林可胜,英文是Robert K.S. Lim。之所以提到他的英文名字是因为其特殊经历。他父亲林文庆是华侨,做过孙中山的医生,后来是厦门大学创校校长。林可胜本人长期在海外成长和受教育,他的夫人是英国人,他自己的中文不好。1924年,林可胜到北平协和医学院任生理系主任,成为该校第一位华人系主任。他从事过神经生理研究,并以高标准和高要求造就了一批人才。他创立了英文的《中国生理学杂志》和中国生理学会。神经生理在这个杂志和学会里都占相当主要位置。因为林可胜的研究工作和科学活动的影响,神经生理在中国有很好的开端。《中国生理学杂志》质量之高,有过 当 尔奖获得者、神经生理学家埃科斯翘首以盼的时期。这在所有中文?nbsp;学刊物历史上仍然是一个可以自豪的记录。抗战时,林可胜入当时的中国政府和军队任职,包括创立全军救护系统、并曾亲上前线救护(出现过林在情况迫使下自己捉摸出开火车的故事)。以后又创办国防医学院(现在上海的第二军医大学和台湾的国防医学院)。因为这类非科学原因,1949年他离开了中国大陆,而他当时告诉自己的后继者应该留在中国大陆继续发展中国科学。从他到美国后至1969年去世以前,林可胜一直关心中国的科学、特别是神经有关的学科的发展。他可能是那个年代少有的在英文刊物上引用中国文章的科学家。林可胜到美国先在普林斯顿的高等研究院,后任迈尔斯药物公司的研究部主任,从事了神经生理的研究。他是很早为世界科学界认同的华裔科学家之一,在生命科学家中更是特别早的。他是中央研究院创始院士,也是生命科学界第一位华裔的美国科学院院士。因为个人和历史的原因,林可胜对中国科学的贡献和他在神经生理的成就为中国科学界和大众所知不多。与林可胜无亲戚关系的林语堂在八十自述中提到,他曾在早年中国学潮中到林可胜家里避过风头。有一些中医药人士,曾在70年代抱怨49年以前的中医药政策是有“斗大的中国字认不得一箩”的林可胜参与制定的。当我们追溯中国神经科学的起源时,我们可以发现林可胜是一位在科学、品味、人格等多方面令人引以为自豪的、爱国的、先驱的科学领袖。
与林可胜相近时代的另一位科学家蔡翘,也从事过神经生理的研究,虽然他还有其它生理学研究。他早期在复旦大学任教,以后领导军事医学科学院。中国早期神经药理学家陈克恢,二、三十年代在协和工作期间从中药麻黄中提取了麻黄素,发现了它作用于神经系统。这个工作,是中药现代研究的里程碑。麻黄素迄今仍在中外广为应用(如美国常用的感冒复方中就有麻黄素或类似物伪麻黄素),中药来源的化学分子这样为西药常用的记录,是以后中药研究仍未超过的。陈克恢本人以后长期在美国大药厂里莱药厂工作,曾任美国药理毒理学会理事长。林、蔡、陈以后,两位长期工作于中国科学院的冯德培和张香桐,是现代神经科学在中国的奠基人。
冯德培于复旦毕业后到协和医学院林可胜处,由林先送至美国,后转当时的神经生理中心英国读研究生。冯师从诺贝尔奖获得者希尔于1933年得博士学位,在与另两位神经生理的诺贝尔奖获得者短期工作后,他于34年回到协和医学院,在一间地下室开始了他的独立研究生涯。直到1995年去世前,冯德培的科学工作几乎全在中国进行。1936至1941年在协和期间,他的实验室发表了26篇论文,叙述他们对神经-肌肉接头处信息传递的神经生理研究的结果。他们的工作一部分支持了当时正在形成的化学传递学说、另一部分发现了钙离子对信号传递的作用,这后一部分与英国神经生理学家克茨的工作接近,以至于克茨后来说要不是冯的工作因日本侵华战争中断,他(克茨)的诺贝尔奖也许要有冯得的。 当 尔奖获得者埃科斯当时急于等着看《中国生理学杂志?nbsp;,就是要读冯德培的文章。冯德培在这一时期的另一发现是强直刺激后增强效应,这是亚细胞水平神经可塑性的一个先驱性电生理发现。40年代中,他到上海医学院任教,再到中央研究院医学研究所筹备处,和美国洛克菲勒研究所短期工作。以后长期领导中国科学院的生理生化研究所和分开后的生理研究所。神经生理也就是该所的一个主功方向,生理所培养了一批神经生物学家,包括视觉生理学家杨雄里(现任所长)、刘育民、江振裕、梅镇彤、徐科、范世藩、李朝议等。冯德培本人一直在有机会时不断继续神经科学研究。60年代他的实验室研究了神经-肌肉间的营养性相互作用,也是先驱性的工作。80至90年代,他们重新进入神经可塑性研究领域,这次是看脑内可塑性的分子和细胞机理。他们的文章发表在1994年的美国科学院院刊上,《自然》杂志的编辑后来曾告诉我们那篇文章该在《自然》杂志的。冯德培是在中国国内的、因为在中国的科学研究成就当选为美国科学院院士的唯一中国生命科学家。一个有趣的巧合是,与他的中国老师林可胜一样,冯德培的最后一篇研究论文也是出在美国科学院院刊。
张香桐在早期家庭境况艰难的情况下,靠才智和毅力最后成为卓越的科学家。他在北大心理系读过大学、协和医学院做过特别生,然后在中央研究院心理研究所工作一段时间。那时他就开始神经解剖研究,显出科学才能:他的关于大脑皮层的解剖研究结果发表在美国当时神经解剖最好的杂志《比较神经学杂志》。四十年代初,张香桐赴美留学,师从耶鲁大学神经生理学家弗尔顿,获博士学位。他对大脑皮层研究有重要贡献。神经细胞的纤维有轴突和树突两种,轴突的传导神经冲动的功能广为人知,而树突的功能在五十年代初了解得很少。张香桐是研究大脑皮层中树突功能的先驱者。他用当时先进的记录大脑皮层表面电位的技术,开始研究树突的功能。
美国冷泉港每年一次重大国际学术讨论会,每六、七年主题轮到神经科学一次。1952年的冷泉港会议上,张香桐应邀大会发言,阐述了他对树突功能的看法。1992年国际神经网络学会授予张香桐终身成就奖时,是这样评价他的这方面工作的:“他自1950年开始作的多种关于大脑皮层神经元树突电位的研究报告,形成了一种划时代的重要标志。它为树突电流在神经整合作用中起重要作用这一概念,提供了直接证据...这一卓越成就,为我们将来发展使用微分方程和连续时间变数的神经网络,而不再使用数字脉冲逻辑的电子计算机奠定了基础”。张香桐在美国一直做到了霍普金斯大学的付教授,当我们环顾今天在美国主要大学和科研机构华人任教比例仍然低的情况,可以想象当年华人学者在名校任教更是稀有。张香桐在50年代中期回国,即使在当时有较多留学生回国的背景下,象张香桐这样已经在海外有学术领导地位的科学家回国是不多的,在生命科学界更是少有。张香桐回国后先在生理研究所工作,除了从事皮层研究外,张香桐以后还研究了针刺镇痛的神经生理原理,为这个领域带来了严格的科学标准,取得了重要发现。在特定历史条件下,张香桐带动针刺镇痛的科学研究,为中国神经科学队伍的培训、发展、保存,起了很大的作用。当各种对针刺麻醉不严格的“研究”化为历史灰烬后,一支参与过针刺镇痛的科学研究的神经科学梯队却因为有严格的训练而保存下来了,成为中国神经科学发展的重要基础。在张香桐促使下,1980年中国建立了第一个神经科学的专门机构:中国科学院上海脑研究所。它的设立,要略早于国际上后来风行的专门神经科学研究机构和系科的大量设立。这个科学史上少有的中国超前国际的记录,也从一方面说明了中国神经科学界的目光。张香桐在培养神经科学人才上,为中国作出了很大的贡献。在60年代那么特殊的、不是最适宜于基础科学发展的环境下,他竟然促成当时的学生(现任脑所所长)吴建屏留学英国。张香桐自任美国《脑研究》杂志多年编委,以后也交给吴建屏。在张香桐的这种培养方式下,脑所成才率特别高,有过沈谔、沈克飞、罗弗荪、赵志奇等一批神经科学家,他们的工作和与世界的交往,使上海脑所这样一个规模迄今仍然较小的研究机构在国际神经科学界令人注目。张香桐与上海第一医学院的神经药理学家张昌绍还培养了中国科学院上海药物所的邹冈。邹冈在50年代末、60年代初发现了吗啡镇痛的脑内作用部位,是当时中国科学少有的较大领先于世界的一个工
作。上海第二军医大学的陈宜张等也曾直接受教于张香桐。张香桐和冯德培在五十年代末主办的神经生理讲学班,培训了全国一批神经生物学家。
林可胜、冯德培、张香桐在中国和世界科学界中往来自如。林可胜离开中国后在美国也是到很好的机构领导科学研究。冯德培在八十年代再被邀请访美时,在加州大学和哥伦比亚大学都是作讲席教授。张香桐以前在美任教,八十年代再被美国国立健康研究院邀请时,又是得特别荣誉研究席位。林可胜、冯德培师徒相隔数十年后都成为了美国科学院院士。1989年美国出版的《神经科学百科全书》将张香桐列为“公元前300年至公元1950年间对神经科学进展有贡献的人物”。他们与国际优秀的科学家建立了良好的友谊和交往,他们使得很多好的神经科学家到中国交流科学,也将中国的神经科学的后继人送到国际上好的实验室训练。他们也都将自己与国际交往的关系传给一代代科学的后继人,使中国神经科学与世界的交往一直维持在较好的水平。
象林可胜、冯德培、张香桐这样的有杰出科学工作的科学家,在中国其它学科是有的,但是很少。师徒双双成为美国科学院院士的更只是唯林、冯一对。在中国生命科学界,林可胜、冯德培、张香桐这些神经科学家在他们同辈中更是突出。应该指出,在中国的科技、教育界和公众中,比他们知名度大的科学工作者并不少。这正表明中国神经科学界是一个“雷声小、雨点大”、有扎实科学成就的群体。在前辈中国科学家的科学传统和直接、间接教育下,神经科学在中国形成了一支少而精的队伍。除以上提到的机构外,神经科学研究还进行于北京医科大学(韩济生对针刺镇痛和神经肽的研究)、第四军医大学、上海医科大学、中国医学科学院、军事医学科学院等多个医学院所,中国科技大学、复旦大学、北京大学等综合大学,中国科学院内除脑所、生理所外,生物物理所、药物所、生化所、细胞所、心理所、自动化所都有神经科学有关的研究。一些非生命科学家,如核物理学家唐孝威,也加入了神经科学的研究领域,推动无创性影象技术在神经科学的应用。有不同学科背景的科学工作者组成的中国神经科学会于1995年成立。这些也许都预示着中国的神经科学,会象国际发展趋势一样,有不断增加的学科交叉和综合。
中国神经科学的历史回顾显示,中国神经科学家是可以取得令国际科学界公认的成就的。应该看到,中国神经科学的规模还很小,特别是与当代国际神经科学发展相比。但是,不难发现的是:中国神经科学家已有记录证明的质量、中国神经科学规模小的现状、和国际神经科学迅速发展的三项事实,总合起来,正好指出中国必须加强和扩展神经科学这门欣欣向荣的朝阳学科。
文章来源:睡到自然醒blog[http://www.dreamfreeblog.com]
文章链接地址: http://www.dreamfreeblog.com/review-neural-science-china-brain-research-129.html 收藏本文到网摘:



